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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在套子里的人
2014-05-31
 

    时针指向十点。宝宝安睡了。她舒缓了一下酸胀的胳膊,把书桌上的颈托戴好,打开电脑。今晚全科室对欧洲超声心动图年会的投稿必须完成;年轻医生和研究生的英文摘要虽然瑕不掩瑜,但语法细节上仍需推敲,必须一一把关后,才能网上呈递,每年如此,也唯有如此,才能保证学生的研究成果每年在美国和欧洲最重要的超声心动图年会上取得让人艳羡的中标率。

    时针指向十一点。进展迅速,只剩下一半摘要了。她脱下颈托,拿起茶杯去厨房续水。脖子陡然失去支撑,整个头部都好像轻飘起来。这个烦人的颈椎,真是无可奈何。要是没有这个新买的颈托,刚才一个小时的聚精会神高效工作,现在估计又要天旋地转,头晕难忍了。

    夜色浓重,窗外热烈绽放的槐花香气那样馥郁。下个月,下个月必须带宝宝去公园玩玩。一想起宝宝可爱的脸庞,心中的愧疚立即滋生蔓延。三岁多的宝宝,到现在连老家都没回过。平日里工作实在太繁忙,得了颈椎病连理疗也抽不出时间,周末也经常不在家,连带宝宝去一趟公园,都得事先反复安排。时间,太多的事情需要时间……

    自从15年前结束在美国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的博士后研究回国后,声名卓著的中山心超的重任就压在了她的肩膀上。中山医院心超室是国内创建最早的心脏超声中心之一,在国内一直处于引领地位,在国际超声心动图领域也具备相当影响力。尤其是近几年,日常临床医疗面临着越来越重的任务。在刚过去的2012年中,心超室一共14名工作人员,完成常规经胸超声心动图检查 8万余例,经食管超声心动图检查 1200例,先天性心脏病内科介入封堵手术监护570例,心外科术中超声监护780例,总例数名列全国所有医院中第2名。临床工作的艰辛和努力,科研还丝毫不能有一点松懈。是苦,是累,但是没有创新就没有进一步发展的动力。中山心超,有时候是一圈光环,有时候更象一个套子或者一句紧箍咒,激励着她带领大家不断克服困难,勇往直前。一个学科的兴起,前辈们灌注了多少心血和牺牲,除了继续发扬光大,绝无第二种选择。

    时针指向十二点。长嘘一口气,摘下颈托,神采不禁飞扬。12篇英文摘要全部逐字逐句修改后网上递交。今年的研究涵盖心脏再同步化疗效术前超声筛查、最前沿的三维斑点追踪技术对亚临床心功能减退的检测、心脏移植术后急性排斥反应的早期评估,数据翔实,统计严谨,应该能够获得比去年更好的成绩。

    手中这个新网购的颈托效果还真是不错,比办公室用的那个好多了。那个支撑效果不如这个不算,上个礼拜天气骤热,她也是全神贯注看了两个小时电脑后,站起来还是头晕恶心;更为气愤的是,那个颈托居然碰到汗水会掉色,害得她连续几天头颈部肤色都十分可疑!明天看到学生,要请她再帮忙网购一个,把办公室的那个换掉。

    学生,想起学生,她心中陡然温暖。这些成绩优异的年轻人,性格各异,但都能脚踏实地静下心来好好做学问,那么活跃,那么时尚,那么自信。他们充满活力的思维和创造力,就是学科今后发展的动力和源泉。看到老师色彩异常的脖子,很贴心地为她推荐了这一款颈托,套住了她的脖子,也让她得以继续完成这些繁重的业务。

    时针指向六点。天光大亮。几缕初阳透过窗帘的缝隙,在空气中拉出一条条明晃晃的光柱。今天上午得坐飞机去参加世界超声大会。亲爱的宝宝又有一周时间见不着妈妈了。

    飞快地起床、整理行囊。专业资料、越洋旅程中在飞机上检阅的研究生毕业论文初稿和文献,都必须放置在随身携带的小拉杆箱里。同时,用衣服稳妥地把颈托包好,一并放入。太多次的出差,拉杆箱上挂着的行李箱牌都磨损了。重新拿出一个牌子,仔细写上:上海,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心脏超声诊断室,舒先红。

    时针指向七点。还在睡梦中的宝宝那样安静甜美。放开怎么也亲不够的可爱脸庞,推开大门,大踏步走进春天明媚的阳光。

  程蕾蕾(中山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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